盛世工图 / ***
点石成金
工部衙门,原本应该是叮当作响、热火朝天的地方,此刻却静得像个养老院。
苏清河穿着崭新的从五品官服,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,坐在角落里一张摇摇欲坠的桌案后。这已经是他就任工部员外郎的第三天了。
三天里,没人给他安排工作,没人给他调拨经费,甚至连去库房领几支笔都被告知“缺货”。
这是一场无声的封杀。 朝中丞相李林甫一党,显然不打算让这个“幸进之臣”好过。他们不敢明着违抗圣旨,便用这种“软刀子”磨人——把你架空,让你无事可做,让你那个宏伟的基建计划变成一张废纸。
“苏大人,”一个尖嘴猴腮的主事走过来,皮笑肉不笑地丢下一叠公文,“侍郎大人说了,部里经费紧张,您申请修缮京畿直道的十万两银子,户部那边驳回了。说是……国库空虚,暂缓。”
苏清河翻了翻那叠公文,上面那个红彤彤的“驳回”印章格外刺眼。 “国库空虚?”苏清河冷笑一声,“前日我见户部尚书大寿,光是流水席就摆了三天,那时候怎么不见国库空虚?”
主事耸耸肩,一脸“你能拿我怎么样”的表情:“这下官就不知道了。总之,没钱,这路啊,您是修不成了。您还是歇着吧,喝喝茶,看看报,挺好。”
说完,主事转身离去,还没出门就和几个同僚低声嘲笑:“真以为救了次灾就能上天了?在京城,没钱寸步难行。”
苏清河看着他的背影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 想用钱卡死我? 在这个化学系经常客串土木系的工程师面前,想赚钱,比在黄河里捞鱼还简单。
……
当晚,苏府后院。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实验室。福伯带着几个心腹家丁,正围着几口大缸忙活。
缸里装着的是京城最常见的“粗盐”和“黑糖”。 大景朝制盐技术落后,官盐苦涩发黄,含有大量杂质;糖则是黑乎乎的糖稀,带着一股焦糊味。即使是这种劣质品,价格也高得离谱。
“少爷,这些粗盐真的能变白?”福伯看着苏清河往盐水里倒进一种白色的粉末(纯碱和石灰乳的替代品),将信将疑。
“这是化学的魔法,叫‘重结晶’和‘除杂’。”苏清河戴着自制的口罩,熟练地搅拌、过滤、蒸发。
随着水分蒸发,锅底析出了一层层如雪般洁白、晶莹剔透的细沙。 苏清河尝了一口,咸味纯正,没有一丝苦涩。 这是特级精盐。
紧接着是糖。利用黄泥水淋糖法(一种古老的脱色技术,苏清河进行了改良),黑乎乎的糖稀变成了如霜似雪的白砂糖。
“神了!神了!”福伯颤抖着手捧起那把白糖,放进嘴里,甜得眉开眼笑,“这比宫里的贡糖还要白!还要甜!”
苏清河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福伯,把这些装进精美的瓷罐里。明日,我去见一位大客户。”
私自贩盐是死罪,苏清河懂法。所以,他这生意不做零售,只做“特供”。而在大景,最大的特权阶级,就是皇室。
……
京城的一处幽静茶楼。 “宁公子”看着桌上摆放的两罐如雪般的东西,久久没有说话。
她伸出纤细的手指,蘸了一点白盐放入口中,美眸瞬间睁大。随后又尝了尝那白糖。
“此物若出,天下盐商糖商,皆可休矣。”长宁公主放下茶杯,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清河,“苏大人,你知道私贩盐铁是诛九族的大罪吗?”
“所以我没打算自己卖。”苏清河气定神闲地剥了一颗花生,“我提供技术和货源,宁兄负责渠道和保护伞。利润五五分成。这东西打上‘皇室特供’的标签,通过皇商卖往江南富庶之地,或者是出口北蛮、西域。我想,这笔钱不仅能填满我的工程款,还能充盈……某些人的私库吧?”
长宁公主深深地看着他。她不仅是公主,更是掌管皇室内库(皇帝私房钱)的实际操盘手。如今国库被户部把持,父皇想要用钱还得看大臣脸色,这一直是皇室的痛。
“五五分成太少。”长宁公主突然笑了,笑得风华绝代,“我要七成。作为交换,我不但保你无事,还给你一个特权——工部所需的物资,可以绕过户部,直接从内库划拨。”
“成交。”苏清河答应得毫不犹豫。 七成利润换取皇权背书和财政自由,这笔买卖血赚。钱对他来说只是手段,把路修起来、把工厂建起来,才是目的。
……
有了钱,苏清河的腰杆瞬间硬了。 但他知道,光有钱还不行,必须在朝堂上把那群卡他脖子的人彻底打痛,才能立威。
三日后的早朝。
金銮殿上,气氛凝重。 丞相李林甫一派的御史突然发难,弹劾工部员外郎苏清河“奢靡无度,挪用修堤款项,在京城大肆收购造纸坊,不务正业”。
户部尚书更是痛心疾首地哭穷:“陛下!国库空虚,边关粮饷都快发不出了,苏清河却还在申请巨额款项修什么直道,还要建什么‘格物学院’,简直是败家啊!请陛下治他的罪!”
永隆帝坐在龙椅上,面色阴沉。他虽然欣赏苏清河,但若是涉及贪腐和乱花钱,他也绝不姑息。
“苏清河,你有何话说?”永隆帝冷冷问道。
苏清河从队列末尾站了出来,手里没有拿笏板,而是抱着厚厚的一摞账本。
“臣要弹劾户部。” 语不惊人死不休。苏清河一句话,让满朝文武都炸了锅。
“臣弹劾户部尚书管理混乱,做假账欺瞒君上,致使国库流失巨万!”苏清河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。
“一派胡言!”户部尚书气得胡子乱颤,“老夫执掌户部十年,兢兢业业,账目清清楚楚,你一个黄口小儿懂什么账!”
“我不懂?”苏清河冷笑一声,“那请问尚书大人,为何去年的赈灾粮款,在账面上记了‘出库’,却在各州府的账上查不到‘入库’?这中间的一百万两,去哪了?”
“那……那是路途损耗!”户部尚书辩解道。
“损耗?”苏清河打开手中的账本,“这是臣用‘复式记账法’重新核算的户部去年的公开账目。有借必有贷,借贷必相等。臣发现,只要涉及到丞相门生所在的州府,账目就无法配平。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……”
苏清河指着那一串串数字,开始了他的数学降维打击。 “根据臣的计算,户部去年的‘不明损耗’高达三百万两。而这笔钱,通过几个空壳商号,最后流向了……城南的几处私宅。”
他每报出一个数字,户部尚书的脸就白一分。 这种全新的记账方式,像手术刀一样,精准地切开了旧式流水账那一团乱麻的掩护,将贪腐的路径剖析得清清楚楚。
“陛下!”苏清河将账本高高举起,“这种烂账若是不查,大景国库永远是漏的!臣恳请陛下,推行新式记账法,彻查六部账目!”
大殿上一片死寂。 丞相李林甫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,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忌惮。这不是一个只会玩泥巴的工匠,这是一把能捅破天的尖刀。
永隆帝翻看着呈上来的新式账本,虽然有些生涩,但逻辑之清晰,让他这个外行都能一眼看出问题所在。 他的脸色越来越黑,最后猛地将账本摔在案上。
“户部尚书,你还有什么话解释?那三百万两,是被风刮走了吗?” 雷霆震怒。
“陛下饶命!臣……臣是一时糊涂啊!”户部尚书瘫软在地,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
苏清河站在大殿中央,看着被拖出去的户部尚书,神色平静。 这一战,他不仅为自己争取到了生存空间,更用数学的力量,在这个古老的帝国撕开了一道光明的口子。
下朝后,苏清河走出宫门。 阳光正好。 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门口,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一张绝美的侧脸。 “上车。”长宁公主的声音传来,“父皇刚把那一万斤精盐的特许经营权批下来了。苏大人,咱们的‘盛世工图’,有钱画了。”
苏清河微微一笑,踏上马车。 钱有了,权有了,人也立住了。 接下来,就是真正的硬仗了——炼钢,造枪,强军。
(第五章 完)